火警
深夜里,我们被火警吵醒。
新来的一个病人在抽烟,导致他的氧气瓶轻微爆炸。
夜班护工和修女把我们推到外面的颐乐花园里,用毯子给我们盖好,尽管这天挺暖和,空气也出奇柔和。
我能闻到山楂树、峨参和最早一批接骨木的质朴芳香。
“那个白痴险些炸死我们。”
一个夜班护工抱怨道。
她看起来暴躁又疲倦,接近哭的边缘。
“对,但他没有,”
菲洛米娜修女微笑着说,“没事的,芭芭拉。
不用站起来。
现在坐好。
拉住我的手。”
逆着娱乐室的灯光,病人们的脸庞都微微发亮。
黑暗中,什么都没有实体。
人,树木,塔,假山的石头,星芹的银星和金链花的花瀑。
沉寂中,它们都很暗淡。
“那里就像瓦特希普高原,”
露西修女说,“一切安宁。”
“你在开玩笑吗?”
亨德森先生厉声喊道。
露西修女说她没在开玩笑。
跳过开头对她无关紧要。
她认为那是个可爱的故事。
她刚给芭芭拉读完。
“那些兔子呢?被碾轧,饱受伤害啊!”
露西修女用手捂住嘴。
“兔子?”
她重复一次,“哪里有兔子?”
“它们都是兔子,”
亨德森先生说,“那正是重点。”
“什么?他们都是吗?”
露西修女看起来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“但他们说人话啊。
我不知道他们是兔子。
哦,不。”
她沉默地坐着,琢磨这件事,有时脸一垮,又来一句“哦,不”
。
“那太让人不安了。”
她喃喃自语。
你干吗非要跑去告诉她,说他们都他妈的是兔子啊?芬缇嘘道。
亨德森先生说他很抱歉。
他以为人人都知道它们是兔子,封面上甚至有一幅兔子的图片。
他真希望自己没提过兔子。
“哦,不。”
露西修女啜泣道。
菲洛米娜修女又拿了一床毯子,给年轻的修女裹上。
我伸手去拉她的手。
一小会儿之后,有人说:“看啊,院长嬷嬷。
你看月亮。”
菲洛米娜修女看到了,她让护工把我们推到花园的一处地方,让我们也能赏月。
月亮低垂在空中,是小柑橘的颜色。
周围,星辰闪烁跃动。
亨德森先生指向北斗星和我父亲最爱的星座——名叫“七姊妹”
的一小组星星。
“你看到了吗,露西修女?”
他问,“轩尼斯小姐,你也看到了吗?”
我想起我的海上花园。
在月光里发亮的人像。
风铃在风中呼唤。
我想象风雪雨日中的恩布尔顿湾,我以各种方式见识的它。
我见过冬日的海浪冲上黑板岩的石墙,也见过七月早晨的大海,就像一匹展开的粉色绸缎。
现实中,恩布尔顿并不算远,只隔三十英里,但感觉上,我和我的花园相隔着一光年。
经过了氧气瓶和兔子事件的情绪波动,我不想哭了,不想让自己像个傻瓜。
于是我在头脑里说,想点别的东西。
想想哈罗德·弗莱。
他也站在橘色的月亮和这些星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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