诔词 董讷
呜呼!
自古名才秉英杰之姿,擅文章之誉,有盛名于时者,每为造物所忌,故干将多缺折,而山栎享修龄。
茫茫天道,不可问也。
居恒读书,废卷浩叹,亦以兹为遗恨焉。
侍卫容若公,为吾师相夫子冢嗣。
二十年前,余在编翰,受知夫子。
夫子以余为迂疏,不惟不过督,且从而礼貌之,敦吐握之风,宽简澹之士。
时公方成童舞象,固已嵚崎不群,相与纵谈汉魏,不以东海之士为孤僻而略之也。
数载之间,沉酣六艺,囊括百家,汲古博综,下帷不辍。
兼之一目数行,聪敏绝世,凡诸天文象纬、舆地山川、宝笈琅函、虫鱼草木,靡不穷搜广采,考核精详。
遂以子丑联镳为名进士。
余方与同馆诸公抃手庆快,为玉堂得人贺。
已而天子以侍卫禁严之地,需才品卓荦之员,特简吾公秩居首列,盖谓扈从跸警,疏附后先,非此莫胜其任也。
而公亦克殚棐忱,格鬼神而矢天日,每銮旂攸向,无不在帝左右,迄今将十余载矣。
凌晨则佩剑趋跄,逮夕则焚膏披咏,曾无倦色。
而临池泼墨,对客挥毫,顷刻数纸,字追米、蔡,词抗苏、黄,诗则拾遗、王、孟之间,罔不各臻其妙。
著作弘多,鸡林争售,匪独海内时髦,脍炙齿颊而已。
呜呼,惜哉!
忆余往昔立雪程门,宫墙数仞,夫子以经纬之才首陟兵枢,再登冢宰。
既而四宇肃清,百僚矜式,金瓯协吉,仰赞一人,调燮阴阳,赓飏典诰。
虽心力俱瘁,而天下称和焉。
至于鲤庭禀训,诗礼承家,诲之以谦冲,励之以勤敏,公亦孝友惟谨,率履罔愆。
且更罗致才俊之儒,与之濯磨讨究,皆啧啧推公,以为英迈绝伦,不可及也。
呜呼,惜哉!
今岁夏杪,奄以小疾,遽挟飞仙,入芙蓉之城,赋玉楼之句。
闻讣惊恸,莫知所云。
天道茫茫,诚不可问矣。
将陈絮酒,申厥楚些,而夫子峻拒。
敬述谫陋之词,写之卷轴;莫罄招魂之泪,灵其鉴旃。
爰附之诔而哭之曰:
呜呼!
公今舍余,遽云逝矣。
哲人其萎,梁木其坏矣。
当兹之世,不复觏斯人矣。
犹忆曩岁,交公之始。
器宇嶙峋,胸罗经史。
伟构如椽,眼光透纸。
文逼先秦,墨花散绮。
磊落雄奇,推倒一世。
折节读书,虚怀下士。
尊卣鼎彝,青帘乌几。
入雅出风,得其遗旨。
耻蹈齐梁,直追正始。
公之为学,务求其实。
极深研几,芸缃秘帙。
拔萃之姿,掞天之笔。
踌躇满志,淋漓而出。
丰沛诸贤,罕见其匹。
帝顷北巡,卜期朔日。
交龙和鸾,方推扈跸。
何期曦驭,蒙汜奄即。
遽作修文,永辞金阙。
举朝公卿,佥为呜咽。
帝亦俯悼,叹惋不辍。
维余夫子,元嗣云亡。
西河抱痛,凄焉以怆。
泉台寂寂,漆灯未荒。
余也与公,交情最久。
世讲之谊,如足如手。
惊闻皋呼,擗膺疾首。
慰我夫子,语难以口。
云輀载驾,泪滴絮酒。
在天之灵,其亦知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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