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陶製油灯

洛明尼斯小镇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，在清晨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。

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撞击着老圣堂公寓二楼的彩绘玻璃窗，发出沙沙的碎响。

一念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宿命丝线牵引着，转身衝下楼，推开圣堂沉重的橡木大门。

顶着漫天割面的风雪，她不顾一切地再次奔向街对面的那家古物店——「不归」。

「叮铃……」门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一声低鸣。

此时的店里很空，採光昏暗。

乔木不知道去了哪里，昨日那座摆在工作檯上的空气鐘已经被收了起来。

唯独柜檯正中央，静静摆着一盏毫不起眼、沾满风尘的陶製油灯。

一念站在柜檯前，整个人还在剧烈地喘着气。

她看着那盏灯，忍不住伸出冰冷的手指，想要去触碰那粗糙的陶面。

「天刚亮，古物店还没营业呢。

」

一个沉稳、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，骤然从柜檯后方最黑暗的角落传出。

一念惊了一下，猛然缩回手。

乔木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。

他靠在黑橡木柜檯旁，手里还捏着擦拭零件的鹿皮布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一念脸上。

看着一念惨白的脸色、发抖的双手，以及衣服上隐约沾到的暗沉群青顏料，乔木微微皱了皱眉，收起平时那副对客人的客套「你脸色很差……苏小姐。

昨晚没睡好？」

「梦？」乔木放下手中的布，视线掠过一念，看向窗外漫天的暴雪。

「洛明尼斯的雪夜，确实容易让人陷进一些不该陷进去的梦里…你梦到什么了？」

「我梦到了一个人。

」一念抬起头，毫无避讳地直视乔木的眼睛，像是要把那场荒唐的梦境当作现实来对质。

「我梦到他跪在一个地方，骨头碎了，流了好多血。

他一阶一阶地往上爬……一边爬，一边求神，求神把他等了一百年的人还给他。

」

乔木没有立刻回答，店里安静了许久，他才低低地问了一句：「……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？」

「是。

」一念的眼眶红了

「昨天以前，我根本不认识他。

可是我今天在画布上，一笔一画，全是他……」一念声音颤得不成样子。

「乔木，你告诉我，为什么我会画出江永时？他到底是谁？我以前……是不是认识他？」

乔木垂下眼眸，看着那盏乾枯的陶製油灯，嘴角扯出一抹悠远悲悯的笑：「这盏灯……在等一个迷路的灵魂。

」

「有些过去被埋得太深、太冷了，连时间都拿它没办法。

」乔木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叹了口气。

「苏小姐，你觉得……什么样的温度，才能让一盏死去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灯，重新亮起来？」

就在这时，黑猫玛瑙踩着无声的猫步，从柜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。

令人惊奇的是，玛瑙嘴里竟然牢牢叼着一盒古老的牛皮纸火柴。

牠走到油灯旁，将火柴轻轻吐在一念冰凉的手边，随后盘下身子，用那双如红玛瑙般清澈、泛着温热光芒的眼睛看着她，喉咙里发出沉闷而催促般的「呼嚕」声。

乔木指了指那盒火柴，轻声说道：「有个人把所有的代价都自己背着，只希望他所盼望的人能高高兴兴地重新开始……。

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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