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离弦的手没有半分迟疑。

二人如出一辙，没想到杀我竟然这般容易，脸上流露出喜色和近乎猖狂的得意。

看吧，第一傀儡师不过如此，这样轻而易举就死在了我们的手里。

然而只是一瞬，离弦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只听“咣当”

一声，剑掉在了地上。

他看着我的目光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，一把拉住纪旋宁的手往后退了几步，嘴唇都在颤抖，悚然一惊。

?你，你……?

你了个半天都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。

只是打了一个照面，直觉就告诉他，快跑！

我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，伸手掀开那团被刺破的布料，露出了下面破掉一块的人皮，内里是一团黑色的、盘旋的雾气。

如雾气飘散，却又能在瞬间坚硬如铁。

那是巫山的气息。

我拨动了一下那块人皮，摇了摇头：?我还挺喜欢这皮的，万年前，我应该叫它“主人”

。

?

纪旋宁脸色惨白，往后退了一步便被碍事的裙摆绊倒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，剧烈地倒气。

这样子太惨，一时倒是让我都有些心疼了。

于是我大方地展露出身躯，渐渐朝她露出一个笑。

?恭喜你们，终于发现我的秘密了——我也是傀儡哦。

?

猫抓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。

只听轻浅的脚步传来，姜复便踏进了幻境里。

看见他进来，纪旋宁和离弦灰败的脸色骤然焕发出新的生机，离弦仓皇大喊。

?岛主！

快杀了她，她不是楚绫见！

?

然而纪旋宁却尖锐地惊恐大叫起来，目眦欲裂，几乎吓得疯癫。

她指着姜复：?你……你也不是人！

?

离弦猛然回头。

只见姜复从后面缓缓走来，半张脸沉没在阴影中，另外那半张脸却布满了裂痕，走路时不时会顿一下，是一种近乎木僵的姿态。

好像四肢都被什么东西牵动着。

他朝着离弦露出一个笑，阴森森的。

?你也发现了我的秘密哦。

?

如果你身边非常熟悉的、生动鲜活的人忽然被发现只是一具傀儡，而他已经这样毫无破绽地和你相处了几十年。

那是非常令人毛骨悚然的。

连离弦都瘫倒在了地上，嘴唇颤动着。

我回头看姜复。

他不断咳嗽着，俨然是这副身躯又到了穷驽之末。

?你这张皮用了很久了，正好把离弦的扒下来送你。

?我揭开手上的皮，露出下面浓郁的巫山戾气，手指相碰，发出刀兵相接时那般尖锐的摩擦声。

姜复文绉绉的：?是该更新换代了。

?

我们相视一笑，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冰冷。

离弦和纪旋宁至死都没想到，牵机根本没有起到用途，我下令让他杀了纪旋宁时，他没能控制自己的身体。

因为这东西，根本就是我做出来的，又如何能掣肘我呢？

我诞生在很早之前。

那时羽渊还没有被霜雪覆盖，有成群的雪鸟啼鸣着从头顶飞过，我的主人为我开了灵智。

她生来天赋卓绝，成为了这世上第一位傀儡师，自我诞生那日起，她又陆续做出了很多个傀儡，却始终都没有一个能和我媲美。

于是我成了她亲手制造的杀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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